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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青】迟到五年的正常恋爱

好喜欢这篇啊啊!

光狼:

·架空,半个学paro


·有些任性的青江后辈,原因,原因猜?【喂


·断在这里是故意的


·前四章其实是个超长的序


·猛然发觉有人误解,这还没完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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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我行我素的男人


“石切丸前辈,我喜欢你。”


 


石切丸呆愣的望着正在帮他修电脑的后辈,青江手上还拿着电脑坏掉的风扇,平静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很清楚的叫这会室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本来还在欢快的聊着天的文学院学生会会室里面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石切丸的嘴里还咬着一个青江帮他带的红豆派,眼下茫然的把嘴里的东西艰难的咽下去,不知作何反应好。


 


青江拿过一边的新电扇,小心翼翼的组装回去,拿手指轻轻拨着叶片确认它能够运作。石切丸哑口无言了一会儿,才只能干笑道:“笑面君,这个玩笑并不……”


 


“叫我青江就可以了,以及你很清楚我是不会对你开玩笑的,我说的就是真的,是对恋人的那种喜欢,我喜欢你,前辈。”


 


会室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或许只有青江一个人并不觉得哪里不正常,他只是从容的组装着他的电脑,装完风扇之后,就只需要将主机壳按回去了。青江装上外壳,把电脑塞回去,然后拍了拍手收拾了他的包包,仿佛刚刚惊天动地的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般,抱歉的冲石切丸笑了笑:“好了,修完了哦,前辈。刚刚说的话你不用马上回答我也可以的,虽然我很想再留一会儿,但是很不凑巧的我今天正好有打工的安排,那么,明天见了。”


 


青江这么说着,背上了他的包,把被包压住的马尾拉了出来,接着对从头到尾不敢吭声的会室里的其他人也打了个招呼,轻巧的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尴尬。真的是,太尴尬了。


 


石切丸食不知味,刚刚青江的话几乎像是一闷棍直接抽了过来,让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他的红豆派还剩一口,而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这种压迫感让他放下了食物,同时,有点局促而茫然的回看了一圈,组织了半天预言,却也只能发出一声:“呃……”


 


“……不会吧?”坐在角落的,一个原本刚刚一直在和隔壁女生聊天的小姑娘脸上的震惊还在:“小青江……是同性恋?”


 


“是……玩笑吧?”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同样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喃喃的回了一句。会室里面立刻悉悉索索的讨论了一阵,石切丸更加尴尬,作为被表白的中心,他在几分钟之内被问了好多好多的问题。


 


“石切会长知道这件事吗?”


“青江之前有向石切会长表露出这个意思吗?会长?”


“会长,你被表白了啊……虽然……这个……有点奇怪,但是会长……你打算怎么办呢?”


 


石切丸脑袋里一团乱麻,心里还有点希望那只是青江的一个劣质的玩笑——毕竟青江平时常常也开一些意味深长的玩笑,脸又长的年轻,有时候都会被叫成“色情高中生”。所以说不定,这也是个玩笑,就像他和青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江就打趣般的冲他吹了声口哨,说着不着调的黄段子。


 


本来可以无奈的一笑置之的玩笑,石切丸努力的说服自己。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面对那么多的提问,他只能像一条突然被拎上岸的鱼那样徒劳的张嘴辩解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直到今天以前,青江给他的印象,都还只是活泼而体贴的后辈。虽然嘴上轻浮了一些,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缺点的家伙。


 


然后今天,他的印象刷新了。


 


笑面青江,今年才入学的新生,实际上不是文学院的,一开始他进来认错了学院楼,石切丸正好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见他。青江是计算机系的人,作为优等生被招进来,找不到教室,在招牌旁边费劲的认那些因为D大的年头太长而磨掉的字。


 


石切丸去年也是一通好找,因而今年看见小学弟受到困扰,颇有些感同身受,又有些做了学长的责任感,再加上他正在准备文学院学生会会长的竞选,能帮到谁,多拿到一些票也是好的。他便上去问青江:“同学,迷路了吗?”


 


青江听见声音,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石切丸有些错觉,青江好像浑不在意自己是不是迷路似的,他看起来悠悠闲闲的,虽然他立刻回答道:“啊,是的,是的,请问一下,计算机学院怎么走?”


 


“欸?”石切丸一愣,然后明白过来:“你不是文学院的学生吗?这里是文学院了,计算机学院的话,完全在学校另一头哦?你看,你顺着这条路过去……”


 


青江有点儿茫然的样子,顺着石切丸指的方向望过去,接着苦笑道:“抱歉,你能说的再详细一点儿吗?啊……那什么,我刚从那里过来,这里的地方有点大,我刚来,不太熟悉。”


 


“这样吗?”石切丸看了他一眼,男生将头发留到青江这么长的,似乎也是少见,不过青江的面孔看上去保持着一种温和,谦逊的状态,石切丸翻手看了看表:“这样吧,反正有校车,我来送你过去。”


 


“嗯……?”青江一愣,然后道:“没事的,我可以不耽误你的时间的,你指给我,我自己去就好了……”


“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当我帮你个忙吧。”


 


青江倒是出乎意料的很快接受了这个理由,脸上刚刚还有的惊讶一下子收了起来,点了点头,道:“那便麻烦你了。”


 


结果,在路上,青江帮他杀掉两个手机病毒,清空出将近两个G的无用缓存空间,升级了他的手机系统,还顺手帮他换了个赏心悦目的新界面,充分让石切丸理解到了什么叫计算机系破格招来的优等生的能力。等到到站下车的时候,反倒变作石切丸充分感谢青江了。


 


青江也只是笑笑:“没事,我也只是没事做。”虽然这样说着,石切丸回去的时候,翻看自己的新界面,发现自己的通讯录里面多了一串号码,名字是“笑面青江”。


 


显然,就是那个迷路的学弟了。


 


而那之后,就像是多了个朋友似的,青江意外的还是个相当健谈的人,短信聊了有一段时间之后,石切丸会室的电脑死机了,他的工作资料全都搭在里面,而他毫无办法,想来想去,拨通了青江的电话。


 


那之后,青江就成为文学院学生会室的常客了。


 


好在青江那惊人的表白是在黄昏,他走了以后,石切丸没被盘问多久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这一晚上姑且就这么无疾而终,第二天早上,石切丸一如既往的早到学生会的楼前面的时候,有点尴尬的停在那里。


 


青江拎着两个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笑起来:“前辈。”


 


他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迟疑的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青江倒是主动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早餐袋子递给了他:“怎么了?这个表情?”


 


“……”石切丸简直有种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觉一样,但是显然,青江还站在这里,这种尴尬感还在——不是幻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接过青江递过来的早餐,揉了揉紧皱的眉心道:“……笑面君,我不懂你昨天说的话的意思,并且我希望你不是认真的,即使你是认真的……我恐怕也只能义正言辞的拒绝你……”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吓到你了啊。”青江不很在意似的——或者说,青江看上去早就料到似的,没有对他的拒绝表现出半点惊讶,点了点头:“哦,所以赶紧开门进去吧,你打算在外面一直站着吗?”


 


石切丸被他的反应弄得手足无措,盯着青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他才好,好久才道:“我……我会进去的,而你……你也要进去吗?”


 


“不欢迎我吗?就因为一句话,我就不能进去了吗?”


 


他反倒成了无理的一方了,愣愣的看了青江一会儿,接着反应过来。虽然青江很狡猾的这样说,但是他毕竟是文学院的人,在这种文字游戏逻辑问题上面他不会输给青江,便有了些底气似的,道:“话也分很多种,青江,你昨天说的并不是让人能够淡然处之的话,我觉得……”


 


“我明白了。”青江倒也不坚持,他看上去好像没睡好,或许他没有表面上显的那么平静。石切丸看他转身,以为他要离开,他却径直走到了院门前,然后拍了拍门板。


 


“即使这样,你们文学院的院室也没写任何不允许学生进入的条款吧。那么,即使让你感觉到尴尬和不适,我还是要进去。”


 


石切丸几乎是哭笑不得,对他的异常任性感觉到有点愤怒了,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带子摸出钥匙来,却没有上去开的意思,挑起眉毛道:“原来你根本就没打算问我的回答?”


 


“不,我在乎你的回答,在乎的不得了。”青江眯起他猫一样的眼睛,歪着头,露出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只不过你的回答并不能影响我的行为,我现在心里很难过,但我还是决定要追你。”


 


“我不会答应的……青江,你的心思我很感谢,我也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可是我是个……”


“是个异性恋,我知道,但请让我追一下吧。”


 


……真是何等自以为是,我行我素的男人。然而石切丸的责骂卡在喉咙里,骂不出来。


 


 


第二章·到底想怎样


对于文学院学生会的其他人来说,这确实是一件无比尴尬的事。


 


青江第一次来帮忙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长的又讨喜,即使有健谈的性格也不好发挥,被当作可爱的学弟遭了一轮调戏。还是石切丸护着他,叫他们别把他请来的外援吓跑了,青江才慢慢和他们聊了起来——不过那都是年前的事了。


 


混熟了之后,青江荣幸的获得了个绰号,色情高中生。本来青江也只是新生,夹在一群大二大三里面显的并不高大,尤其是他还和石切丸走得近——石切丸身高将近一米九,站青江前面能把人挡的严严实实,玩笑一来二去就把他喊成高中生了,至于色情的名号可要归功于青江那张不老实的嘴,黄段子简直丰富多彩,但又不惹人厌烦,差点还引得学生会里面正在为研究课题而烦恼的一个学姐要抓青江来研究黄段子艺术。


 


简而言之的话,大家都没有想过,这么让人开心的一个男孩子,会一下子变得让他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我说……怎么着也不用这么僵硬吧?”


三年级的次郎把头偏向一边,试图压低声音来问他哥哥,然而太郎连动都没动一下,道:“你这么说,肯定已经有你的想法了。”


 


“不愧是大哥,我就是觉得空气真是好重啊?”次郎瞥了一眼会室,以往在没有课的下午,尤其是青江来了之后,少不了几个人捉对和他讨论各种问题,让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和他们一群学文的强行谈社会。然而今天都没有了,次郎皱起眉头,嘟哝道:“你看啊,以往不是也有谈到过吗?同性恋的事……其实大家都没有什么太大所谓的啊?也没有什么人觉得如果一个人是同性恋有什么好羞耻的,可是为什么小青江冲石切会长表白之后,空气却沉重成这样了呢?”


 


“次郎啊……”


 


那边青江正在石切丸对面的桌子安静的写他的作业——他和石切丸中间隔着一大捧夸张的玫瑰花,石切丸写了没几个字,尴尬的把花推还给青江,青江都不抬头看了一眼,又推了回去。


次郎一拍胸脯:“所以说,其实不是很奇怪吗?大家都僵硬成这样!难道其实以前说的那些不会在意都是假的吗?果然其实还是会在意吗?那样的话为什么在讨论的时候就不老实的说出来呢?”


 


这绝对不算是声音小了,石切丸不知作何表情好,虽然次郎没有说他,当时他也没参与过这个讨论,但是这回他显而易见的似乎要算作一个当事人了。而青江差点笑出来,刘海都在憋笑中颤抖着,终于旁边有个人忍不住与次郎搭话了:“次郎啊……我想,不是这样的啊……没人觉得小青江这样是不正常的,但是……”


 


太郎冷静的又翻过一页书:“就算青江君是女孩子,当众表白,还被会长拒绝这件事,也够我们觉得不知道怎么评论了。”


 


好在这一下会室里面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了,顿时都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石切丸装作没听见,而青江则好像事不关己似的撑着脸嗤嗤的笑着,同时又把花往石切丸那里推了一点,接着被次郎发问了:“小青江,你可是表白的当事人欸,你倒底是怎么想的呢?我们看到你在这里都觉得挺奇怪的……”


 


毕竟“拒绝了”,一般人来说,不会这么若无其事的……


 


“欸——不欢迎我吗?那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哦?在那之前次郎前辈欠我的买酒钱能不能一口气还清呢?”


 


次郎瞬间噎住了话,太郎的视线凉凉的飘过来:“次郎,我就是为了让你稍微少喝一点才克扣了你的买酒钱……”“大哥!大哥听我解释!”


 


把浑水搅起来的青江还乐呵呵的,石切丸再怎么说也没法在这样的环境继续写作业了,正打算合上书,却看到眼前伸了一只手过来,青江的手里是一副耳塞。


 


“我来应付,你想听不到这些的话,完全可以哦。”


 


石切丸神色复杂的看了青江一会儿,没有伸手接,青江随手把耳塞放在了他的桌上。果然下一秒,几个向来挺喜爱青江的学姐终于按捺不住似的跑过来问八卦了:“小青江,太狡猾了,真是吓了我们一跳啊突然就向会长表白,如果先和我们说的话,没准还会劝劝你呢。”


 


“是啊,虽然会长一直没有女朋友,但是再怎么说……嘛,性向这种东西还是勉强不来的嘛。”


 


“嗯嗯,我知道哦。”青江合上他的书,把椅子转过来,会室里变得和以往一样热闹了,他便也像平时一样轻松地调笑着:“不过大家似乎有些误解,我只是喜欢石切丸前辈而已,并不是对男人有兴趣。要比较的话,啊,女孩子的腰和腿绝对是美学啊,美学。”


 


“明明是欧派!欧派才是美学啊青江!”从哪里不知道横插出一句,顿时大家都笑起来,青江也跟着笑,然后比划道:“川田前辈这就是你的失策了,腿的弧度是可以随时随地作出毫不糟糕的欣赏的,而盯着欧派看可是会被打的哟?”


 


“哈哈哈你小子,这不是说出来了嘛!那和看欧派有什么差别嘛哈哈哈哈……”


 


青江作出犯了难的表情,撑着脸的手手指轻轻敲着脸颊:“哎呀,这可真是,一不小心就怀着分享欣赏方法的心态把糟糕的东西说出来了呢,那么只好以后都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了呢,我以后可什么都看不见了哦?请大家好好疼爱我啊。”


 


“噫,色情过头了啦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平时的青江没错嘛。”“是呀是呀,哪需要我们扶,平时的时候不是会长一只手就能……”


 


突然又没声儿了。


 


石切丸自始自终都在旁边默默的听着,虽然他平时也不会参与这样的话题,但是这次说起来,确实是没办法轻松。


 


好像再呆着也是坏气氛,他想了想,收拾了一下书,然后站起来:“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谢谢大家的关心,不过不用顾忌我,先回去是因为有事。”


 


不过还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望着石切丸。


 


青江一声不吭的也把书收了起来,然后站起来,石切丸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青江倒是没说什么,先一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向大家道了个别,然后便离开了。石切丸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硬着头皮还是出去了,看到青江等在门口,不由得还是有些恼火了。


 


“……笑面君,请别跟着我了。”


 


青江看了他一眼,接着耸了耸肩道:“昨天为止明明都喊我青江的。”


石切丸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你以为这是谁的原因……”“果然生气了。”


 


青江笑了笑,常年遮住的那边刘海微微散开,露出了他金色的双瞳。


 


“我知道,你肯定会生气,但是我也不会放弃的,即使惹你生气也好,我不是有意要跟着你,也尽量不想给你造成困扰,所以我会尽快让你周围的人习惯——习惯我在追你,而你只要保持原来的步调就好,最多一个月左右,不,或许都不要那么久,我就可以保证你正常的,不被人探寻的生活又能回来……”


 


“青……笑面!”


石切丸第一次对他这个小学弟有点发火的意思了:“我是指,你造成的困扰是冲着我的,你这样做,我会感到很尴尬。对我来说,你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行为糟糕过头。”


 


“我说过了。”青江轻声道:“你的回答不会影响我的行为,我知道你很烦我。”


 


说完,他甚至从包里摸出一本电话簿来,然后递给石切丸,上面是用荧光笔划出的两个电话,教导处的电话还有计算机系青江的导员的电话。


 


“我只会在学校里来见你,你回到宿舍我也会回去,上课或者部团活动的时候也不会打扰你,如果你还是觉得我很烦,烦到忍受不了的话,一个电话打给教导处我就可以吃处分了。虽然处分完了我大概还是会过来,不过应该能让你轻松一阵。”


 


石切丸感觉到青江这一番话……不,青江这个人,似乎都有些稍微的,怎么说呢……异常?


 


但确实,眼前站着的是他的后辈,笑面青江。就和他第一天见到的那个青江一样,不如说和之后每一天的青江其实也并无区别,除了那个惊世骇俗的表白改变了他的心态之外,青江一直是那么的逻辑清楚,伶牙俐齿。


 


所以或许只是他想多了。他后退了一步,道:“请别跟过来。”


 


“我送你到宿舍。”


“请别跟过来。”


“你要用蛮力把我留下吗?还是说,立即要拨打那个电话呢?”


 


石切丸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故意要我……讨厌你?”


 


“不,怎么会呢,我当然是希望石切丸前辈也能喜欢我的,但首先,我不希望到最后你……您作出什么无谓的逃避来,据我所看,石切丸前辈是非常非常擅长装傻充楞的呢,到时候我的心意会被曲解成什么样子呢?纯真的友情?还是兄弟的情谊?甚至再上一步,像亲人一样的人?可惜无论哪一种首先都不是我所希望的,石切丸前辈最后会成为我的恋人。”


 


石切丸发现暂时性的跟不上青江的思维了,青江露出一个笑容来,那个笑容可以算是十分温柔,与他平时开玩笑时的笑容并不一样,可是那种笑容反而让石切丸感觉到不适,他没有接话,青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所以,我会在最开始就把印象分降到最低点,让你知道我会做到什么地步,然后再慢慢的往上升。”


 


石切丸明白过来,不由得急促的打断了他:“笑面,你这是疯了吗?如果我的耐心耗尽,或者是旁边有什么人发现了你的这种行为,即使你不做出什么越格的事,你也会被认定为不正常,然后你的生活会……你……”


 


“嗯,对,石切丸前辈。”青江走上前几步,抬起头,着迷的望着石切丸的瞳孔:“是的,如果您实在是厌烦了,请把我毁掉,并不用顾虑我什么,就这么毁掉好了。”


 


石切丸眯起眼睛,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威胁,而且青江用上了敬语,这让他感觉到有些意外。他觉得不能就这么走掉——他总不能真的把青江打一顿,然后晾在这里,还是得和他说清:“那么,你是为什么喜欢我呢?就算是喜欢,你为什么要花大量时间和我……这样耗费在我身上呢?你自己的事呢?不要紧吗?因为我荒废了都没关系吗?”


 


青江愣了一下,反而慢慢笑了起来,很满足似的,突然的伸手捏了捏石切丸的鼻子。


 


石切丸猝不及防的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恼怒的望着青江。


 


“石切丸前辈并不会明白的呢,唔,对您来说,我所处的状态只是你偶尔才会出现那么一瞬间的状态,所以您不用理会我的理由,您只要按照您的步调这么走下去就可以了。”


 


石切丸终究还是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的放任青江跟着了。


 


青江垂着眼睛,跟在他的旁边,石切丸知道他的公寓完全在反方向,跟他到宿舍可以说是一点也不顺路。他也不是第一次和青江一起走回来,只不过心态不一样,宿舍门口的其他人并未对他们感到异样,青江也如他所说的在石切丸宿舍楼大门停下了脚步。


 


“前辈再见。”他认真的说。石切丸咬咬牙没回,径直离开了。


 


青江原本给他的印象是如何的呢?活泼的,热心的吧,表面上很轻浮但其实很认真,让人能联想到“可爱”一类的词。但实际上相处起来,又会把这种印象给转眼间遗忘,可靠的让人忍不住把事情托付给他——这样一个人。


 


石切丸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的舍友都还在部团活动,就只有他一个人,说起来本来今天他也就回来的比往常要早,没人在也不意外。他手里还捏着那本青江给他的电话簿,这种电话簿是专门做成记事本的那种,后面可以记东西,甚至还留了一些放回形针之类的小杂物的空间。石切丸拿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烦躁起来——他想起来了,这是上次他和青江去文具店的时候,无意间提起说这样一本本子会很方便。


 


所以青江这是送他了吗?


 


一本本子罢了,下次把钱还给青江。然而石切丸想到这里就头痛,会室里还堆着青江送去的花,下午青江还拿打工的钱请了全员喝下午茶,自然也有他的份。一下子要清算这些琐碎的东西实在是太难了,他只好作罢,姑且放下了本子,锁进了抽屉,没有再看。


 


第三章·无事可做


青江要修复和文学院会室里面其他人的关系并不用太大的功夫,他显的无所谓,甚至还能拿这事儿开开玩笑的话,对于别人来说就不过是一件有点儿出乎意料的谈资罢了。


 


也确实如他所说的,一个月后左右,已经没有人再去对青江向石切丸献殷勤的举动感到大惊小怪了。青江表现的就和所有在热烈追求女朋友的年轻男孩子一样,跑的更勤,送的东西更多,嘘寒问暖随叫随到,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让人在意的。


 


大概只有石切丸,每天心里面的别扭感和无奈感都一如既往,反反复复的和青江提,也没有什么作用。如果要说厌烦,那应当是十分厌烦的……他当然被这种我行我素的风格给烦恼的一塌糊涂,然而,同时他又没法推拒。


 


会计算机的不是非青江不可,能帮忙的也不是非青江不可——可是他欠青江太多人情了。青江一天到晚在文学院的学生会室泡着,一旦谁有个他能帮的问题,他一个不字都不说立刻上去帮忙。这种方便让整个学生会上上下下都欠他一堆人情,而且非常摆明了的,就是故意了的。


 


当然是看在石切丸的面子上,才有这么多便利的。


 


“我说过了,你完全可以把我帮你们忙和我对你的态度分开来看……即使你把我打一顿,或者扭送到教导处,再甚一点扭送到警察局,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的。”


 


不管怎样烦恼,一年一度的文化祭还是在青江升上大二,石切丸进入大三的伊始开始筹措了。文学院一共要拿出5个摊位3个节目,而这些的后勤工作一下子就让学生会忙了起来。青江过了一年,那种偶尔会暴露出的“高中生”气息也被消磨殆尽,个子好像是长高了一点,又或者是他学会穿坡跟的鞋了。石切丸叹了口气,把青江挡到他视线的,垂下来的马尾拨开,揉着眉角看着青江帮他整理好的一大叠资料:“不是……所以我只是想说,你没必要帮我连文化祭的工作都……”


 


“只是写报告而已,放心,我按照格式给你准备好了模板,比起你自己写,往里面添加内容要快得多了。再说了,学了一年,你学会快速做表格统计数据了没?”


 


青江倒是毫不在意似的。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早春带着一点凉风,学生会的会室外面种着一颗樱花树,没有关的窗子时不时的会吹进来一些花瓣。石切丸没声儿了,他自己当然回去也有偷偷学计算机,想让青江没理由再有忙就帮,但是他实在是比不过青江。他甩了甩写的很酸的手,把青江手里面的资料接下来:“我知道我不会弄那些,所以效率不高……因为效率不高是我的错,我不是叫你们都回去了吗?本来也不需要别人陪着我来做这些,我做完了就会回去的,而你,现在很晚了。”


 


青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在一边嘟嘟煮着的水壶正好开了,他站起来泡了一杯茶,石切丸装作没看见,但是过了一会儿茶点都送到他眼前来了,盘子下面还压着一张青江写的小卡片。


 


石切丸机械的拿起那串团子,塞进嘴里,喝了口茶,甜而柔软的糯米感觉塞满了嘴里。他早就对青江送这些东西来麻木不已,开始的时候当然是一样一样的推拒了回去,但是不可思议的看到青江一旦被退回东西就扔之后,起码是了解到了青江的决心。这些东西,不吃他就直接浪费掉,还不如吃了,剩下的青江倒是会乖乖吃完。


 


果然,他吃了一个之后,把空签子扔了,剩下的一串推还给青江,青江捏起团子咬进嘴里:“又无视我的表白啊,好伤心啊,前辈。”


 


这种小卡片石切丸找了个抽屉放,起码能有半抽屉,也不知道青江哪来那么多话可说。见石切丸不说话,青江咬掉最后一个团子,含含糊糊的道:“说起来我其实本来今晚有打工的。”


 


石切丸写字的笔一顿,瞄了青江一眼。他很少听到青江有什么事要做,明知道和青江说话十有八九是个套,但是姑且也问了下去:“是吗,为了我推掉了吗?”


 


“哇,聪明,是哦,因为问了次郎前辈,估计了一下石切丸前辈的处理速度,觉得如果不来帮的话你肯定要熬夜了——那可是绝对不行的,于是无论如何都要来帮你的,怎么样?”


 


“想用感动这一招的话,你大一的时候已经试过很多很多遍了,很遗憾即使是我,也不愧是快要良心丧尽的觉得你理所当然的会来帮我的了,所以并没有很感谢你,也没有被感动到。”


“哈哈,习惯我了吗?再多习惯一点,答应我如何呢?”


 


“那是不可能的,笑面君。”石切丸冷静的又喝了一口茶,一目十行的扫着节目企划:“请允许我再一次拒绝。”


 


青江没再坚持,或许也没期待什么,嗯了一声,然后收了空盘子,回来的时候想找一点石切丸桌上还没做完的活再帮忙,石切丸早有准备,一下子把所有的资料统统往自己这边一拨,有点警戒的看着青江,加重了语气道:“请你回去吧,笑面君。”


 


青江眨了眨眼睛,举起双手慢慢往后退:“行,行,我不帮你,那你自己来吧,我就在旁边。”


 


说着,他竟然掏出了手机,窝到了角落里——石切丸哭笑不得的听到了游戏音效,再过几秒,青江把游戏都静音了。


 


即使这样他也不走。石切丸摇了摇头,不过这种拉锯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至少阻止了青江的帮忙。专心下来之后,不算太快也不算很慢,在10点的时候把该批该改的东西都搞定了。


 


石切丸呼出一口气来。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然后抬起头——接着他愣住了。


 


青江在角落里睡着了。


 


会室里有一张小沙发的,平日那里是学生会的专属记者萤丸的专座,偶尔青江会能因为年纪小而上去分享,现在萤丸不在,青江一个人缩在了那里,石切丸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青江屏幕上不知道是俄罗斯方块还是什么的游戏已经早死了,game over的标志一闪一闪的,手机都快从他的手里滑脱。青江看上去睡得并不熟,不过毕竟还是睡着了,石切丸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动静只要再大一点,青江就能一下子惊醒过来,并且和平时一样笑嘻嘻的粘上来。


 


然而石切丸看了他一会儿,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接着发现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还下起了小雨。


 


青江带没带伞呢?不管怎么样,他把伞给青江,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他知道青江住的是校外的公寓,而他住的是宿舍,怎么着都比青江近一些。他便在一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坐下,在包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伞来,轻轻放在青江的手臂旁边。他不能等青江醒过来,否则他真的怕了给青江造成某种误解。


 


因为青江几乎是一有空就来的缘故,所以石切丸被迫知道了青江的课表,而明天青江就是有课的,希望他不要在这里睡得太晚吧。可惜没有留什么毯子,石切丸还是站起来给他关好了窗,灯留了下来,然后想悄悄出门,失败了。


 


门锁的动静把青江吵醒了,他果然睡得不熟,石切丸尴尬的看着青江支楞起一个脑袋,然后茫然的望着他。


 


“呃……”他这下不知道要不要带上青江了,青江倒是迅速反应了过来,着急忙慌的就往沙发下窜,石切丸的伞掉了下来,青江看见了,顿了一下,捡起来就往石切丸身边贴,一边奔过去一边还揉着眼睛。


 


“你累你就……回去睡啊?”石切丸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看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有点想帮他拉一拉,但还是忍住了。青江抹了一把脸重新把表情收拾好了,笑起来:“呜哇呜哇真危险,差点我就不能送你回宿舍了。”


 


“……你一天7个小时以上都在这儿了,究竟为什么还要纠结这十几分钟,回去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我想尽可能的和你接触嘛。”青江毫不羞耻的道。


 


石切丸于是又不想和他说话了,关了灯,带着他出去,青江摸了摸自己的包,然后把石切丸的伞撑了起来。石切丸缩手缩脚的站了一会儿,叹着气把伞拿过来,自己给两人打着。


 


“现在可以走了吗?”


“嗯嗯。”青江迈步,伞不大,这下理由充分的紧贴着石切丸站着,石切丸都不敢看青江的表情,怕又让他自己尴尬了。


 


“唔,石切丸,你的节目表搞定了?”


“嗯。”


“哇,那明天只要报批,然后就可以去申领场地了,那么明天就是跑场地,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做完。后天就是做看板……文学院的看板啊……”


 


他竟然自顾自的用带着一点困意的话开始说了起来,石切丸在旁边听的叹出一口气来:“虽然说的都没错,但你这是准备跟全程了啊。”


“当然了,去年我不就是在这里帮忙吗?”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青江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学弟,也不太做得来事情,帮了不少倒忙,最后跑来跑去的打了下手,最后为了感谢他……


 


“今年我帮完忙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出去吃饭吗?去年很开心哦,前辈。”


 


原来是为了这个吗?石切丸别开了头,低声道:“你们去玩吧,我就不玩了。”


 


青江顿了一下,道:“那算了,我不去了,我去的话前辈会放不开。”


 


石切丸道:“不……我不是拦着你去玩。”


 


“我想和前辈玩。”


 


好吧,谈话又无果了。


 


终究只能老实走路,到了宿舍前面的时候,石切丸想了想还是把伞递给他,道:“明天还我吧,顺便,你们不是快要项目报告了吗?我是真的说,你别一直过来了,你的项目报告进度来得及吗?”


 


“在担心我吗?好高兴啊……来得及哟?别看我这样,前辈,我可是有很多很多时间的呢。”


“社团活动呢?”


“如您所见的,没有。”


 


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石切丸也差不多感觉到困了,叮嘱了一句回去好好休息吧,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文化祭真的来了之后,石切丸反而得了空闲,安保也不需要他们做,这一天倒是能好好逛了——然而出人意料的,这一天青江却是没来。石切丸在学校里面逛着逛着,倒是看见青江在计算机学院的女仆咖啡厅里当男侍者,一身笔挺的侍者装,本来还在端茶,一看见石切丸走过去,眼巴巴的站门口走不动了,捏着托盘盯着他猛看。


 


饶是石切丸知道该避开,也被他那副模样要给逗笑,或许是真的笑出来了,因为青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然后真的不管不顾的跑过来了。


 


“青江……呃笑面?”石切丸差点脱口而出,连忙改口,青江却是已经拉起了他的手:“这位客人不来坐坐吗?”


 


石切丸苦笑着慢慢把手抽出来:“真抱歉,你懂。”


 


青江眼巴巴的望着他,然后被他班里跑出来的另一个紫发的男生给拖住了后领:“青——江——我说你这个时候还去哪里偷懒?一点儿也不风雅?”


“谁说的我这不是在好好的揽客吗!”青江挣扎着,石切丸冲他微笑着挥手做告别状。青江有点儿不甘似的,然后那人看了石切丸一眼,一下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把青江拎一边站着了。


 


“文学院的石切丸前辈?”


 


“嗯……?”石切丸没料到被青江以外的人认出来,然后那个头上还别着个小发卡的男人立刻拿下了发卡,伸出手来:“久闻大名,我是歌仙兼定,上次有幸看到前辈的在市内的演讲,实在是非常佩服,实际上我一直很想有个机会与您谈一谈。”


 


“欸?啊……是吗?你好,这可真是谬赞……你是青江的朋友吗?”


“算吧,这小子是我名义上的室友吧,听说他一直去文学院,好像还给你们添了不小的麻烦?”


“麻烦……吗?或许吧,抱歉,我今天恐怕是不能在这里久留了,下次有机会再谈吧,歌仙君。”


“嗯,好的,实在是打扰了。”歌仙讲话和神态都很有正统而优雅的腔调,微笑着目送石切丸离开,青江却拉住了他:“等一下,你就等一下,可以吗?”说完他就跑了,没一会儿气喘吁吁的拿着包小饼干出来塞给石切丸。


歌仙瞪着眼睛看他:“这不是赠……”


青江一把捂住歌仙的嘴,对石切丸笑道:“拿去吃。”


 


石切丸其实还蛮新奇的,一直是青江准备的游刃有余的来找他,他很少看到青江没有准备的,稍微有些慌张的样子。原来青江也是有好好的自己的生活的啊,那么他就更不明白了,为什么青江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


 


然而他也不是第一天困扰这个了,文化祭的日子,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过多的忧心,随便找了对面的店进去逛逛,对面似乎是个占卜屋,石切丸排着队等占卜,从教室的窗口望出去,接着一惊,立刻趴到了窗上朝外看。


 


青江拿过一个电热水壶的时候,估计是没估好重量,一下子倒在了他自己的手上,一个杯子当场被他打翻。他顿时就放下电热水壶,第一件事却是去清理杯子碎片。


 


石切丸顿了一下,立刻从队列里面挤了出来,想朝对面走去,却看见歌仙一下把青江拉了起来,接着掰开他的手看了看,然后拖着人走了,青江被他拖了一小段,挣脱出来,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便走了出来。


 


他和石切丸撞了个正对面。


 


石切丸想叫住他,然而这回青江看了他一眼,匆匆道:“哦呀,我去一趟厕所,待会儿一起去看演出吗?”


“我……”


“待会儿再说。”他说着就跑开了。


 


石切丸不知道他烫伤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他刚刚和歌仙说了什么,倒是歌仙一下子跑了出来,看见石切丸,以为他还在这里,匆匆打了个招呼,气势汹汹的左右看了看,石切丸想了想指着厕所的方向:“那边……青江。”


“哦……哦哦!谢谢!”歌仙说着就去抓人了。石切丸看了一会儿,心想,这样一来青江的伤口或许会被看着处理吧。但其实没准青江去厕所就是去自己处理了呢?


 


然而他接下来一天都没见到青江。


 


到了晚上,他该去帮忙准备文学院节目的后台工作的时候,却被青江突然粘了上来。


 


不如说,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青江要帮他搬桌子的手腕,第一次语气严厉了一些的怒道:“在一边站着。”


 


青江讪讪的收回了手,石切丸看到他手上戴了一副黑色的手套,甚至那身侍者的衣服都没有换下来,不知道是跑去哪里了。石切丸招呼次郎太郎过来把东西搬好,然后拉上青江:“手,怎么回事?”


 


“……你看到了啊。”


“还带什么手套?脱下来,不怕感染吗?”


 


青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轻声道:“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要做不到某件事了原来是这么让人害怕的。因为我刚刚试了试,手还真的挺痛的,不是能忍忍的事,而我要是不能帮你忙了,我……”


 


石切丸简直被他气笑:“你就不能不帮了?你好好养你的伤行不行?没有人请你过来帮过忙,你也一直都是自作多情,对不起,话说的重了,但我真的希望你就此改变一下——你不是好好的有你的生活的吗?请不要再把时间无意义的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吗?青江?”


 


青江慢慢拽下来手套,他的手上一片发红,虽然抹过了药膏,但是即使在夜色之中也看上去挺夸张的。他没说话,石切丸想了想,似乎自己说的太重了,不过也是时候断掉青江的念想为好。青江却只是笑了笑,然后轻声道:——


 


“嗡——”


 


突然想起的音箱爆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石切丸一下子感觉到耳朵被捂住了,还闻到一股药味。青江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过他什么都没听清,急忙道:“你说什么?”


 


青江无语了一阵,然后脱力的道:“算了,我也是有不好意思的,没事儿。”


 


石切丸心想你表白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秒说出来,为什么反而刚刚说不出来了呢?不过他索性作罢,怕问出来的答案又叫他尴尬了。


 


“前辈,可以待会儿一起看表演吗?”


“即使我说不行,你也不会走,那样的话并不需要问我啊。”


 


青江重新笑嘻嘻了起来,贴着石切丸站好,要把手套拿回来,石切丸没让他拿到,道:“手会感染的,手套等你好了我再还给你。”


“唔哇,要是想到它在你那里呆了那么多天,我可是会永远不洗然后一直带着的哦?”


 


石切丸无视他的调戏,带着他到了前排。学生会的就没留位置,于是石切丸找了一圈,没找到能坐下来的地方,倒是被青江拽着找到了一个平台,青江指着那个比较远的台子:“前辈,不介意就这么坐着吧?”


 


“你坐,我站着都行。”石切丸翻手看了看表,等演出完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去了,他正在稍微发呆一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挨了一下——他猛地一惊,然后一扭头,就看到青江迅速躲回去的样子。


 


他迅速的愤怒起来。


 


“……哎呀。”青江光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越界了。


 


“笑面青江……!”石切丸一字一句的道:“我应当和你说过很多,很多遍……你太过分了。”


 


然而青江今天或许是真的有点奇怪,石切丸的脾气还没有发出来,青江忽然就跑了。


 


 


第五章·空空如也


文化祭带来的快活气氛一直在D大弥漫了有两三天,文学院的节目拿了个优秀奖,在一如既往的被戏称为“分赃大会”的犒劳会上,次郎一面点着奖金一面嘟哝道:“说起来,小青江不见了啊。”


 


“你到底还是憋不住要问啊。”太郎在他旁边不动如风的也点着另一叠钱。


“难得奖金发了这么多,去年小青江和我拼酒可爽了,走路都是歪的,多可爱啊。”


 


太郎没接话,点完他手中的钞票:“3万元整,除去返还给各班,还有支付场地费的,我这边还剩1万3,你那边呢?”


“欸,哥你为啥剩了那么多,我这儿只剩了3千。”


 


太郎拿过名单表格对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因为青江来帮忙。我这边人力费省下不少。”


“唉,这下更想小青江了。”


 


石切丸在远处一点的地方核着总账,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他旁边的那张椅子空着,青江惯用的那张桌子上放着电热水壶,还有几个茶杯。


 


“果然是放弃了吗?大哥,我觉得文化祭上肯定发生了什么。”


“嗯,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不问为好吧。”


 


次郎出人意料的没有接话,瞄了两眼石切丸,开始又点了一遍钱。


 


“一年了啊……”


 


青江不见了。不,应该说是人不见了,东西还是每天和卡片一起塞在石切丸的信箱里,有时候是饼干有时候是大福,不过没办法捎那些能够即食的食品了。石切丸开始的两天还沉浸在莫名的愤怒里面,不理会青江的那些礼物,只是将它们从信箱里拿出来放在一边。一个星期后,旁边矮桌上的食物越堆越多,青江的人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石切丸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文化祭的后续整理也基本结束了。其实算起来,那个在他脸上贴了贴的亲吻是青江第一次的越界,以往他虽然嘴上说着喜欢喜欢,其实连碰一下石切丸都算是十分谨慎。


 


也正因为这样,石切丸真的完全没有防备他的举动,突然被亲吻了,他更多的感觉到的是一种消散不去的烦躁,像是憋着一股子的火。他真的被惹到了,青江的举动让他意识到——话可能真的说不通了。


 


他倒是有点等着青江来了,以往他的态度或许一直都还是太过温和了,青江很清楚他不会真的打教导处电话举报,然而青江像是知道事态严重似的,主动不见了。


 


既然有好好的关注着这边,那么就说明没什么问题吧?没什么问题,人却又不出现,是想等着自己消气吗?那非得跟他严肃的谈谈了。


 


可是直到这一年的聚会的位置都定下来之后,青江也还是没有出现。


 


石切丸一天烦躁过一天,终于忍耐不住,主动拨打青江的电话想把他约出来,然而拨了两遍先是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人来听了。是一个陌生的,更为清亮的男声:“您好,抱歉,这里不是笑面青江,是他的室友,他生病了,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达。”


 


……生病了?


 


石切丸一愣,然后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变得没有理由,讲话都迟疑了一下:“他……生病了?”


 


那位不知道是谁的室友嗯了一声,然后石切丸远远的在听筒里听到青江的声音:“宗三……我醒了,把电话给我吧。”


 


“哦,他醒了。”


 


石切丸先听到微弱的擤鼻涕的声音,然后是一串咳嗽声,都离得听筒很远,过了一会儿青江还算镇定的声音传出来:“……前辈。”


 


石切丸又骂不下去了。


 


“前辈,前辈,我知道是你哦。”


“……我来告诉你,聚会的地点。选在前年那家乱舞餐厅的旁边,萤丸和爱染要唱歌,就在那里了。你也帮了学院不少忙,来一起吧……当然我指,你病好以后。”


 


青江一下子笑出来,听筒又被拿远了似的,石切丸听见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声音重新近了:“我猜前辈一定,原来不是想说这个。”


“我原来的话我并不好意思对一个病人说,你懂我的意思,现在你先安心休息吧,我先挂了。”


 


“前辈,栗清的馒头,你更喜欢甜馅的还是咸馅的?”


 


石切丸又有点光火了,压低声音,轻声道:“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


“好吧好吧……那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的研究课题项目表本来今天就要做完了,可是我把它忘在教室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不用送到我的公寓来,歌仙……啊,就是你上次见过的那个人,他应该在学校,你给他就行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石切丸便答应了他,然而想挂之前却突然尴尬的发现一件事。


 


一年了,他都不清楚青江究竟是在计算机系的二班还是三班。


 


好在青江没对他这个尴尬的问题表现出什么来,平静的告诉了石切丸他在二班的柜子位置,石切丸答应了之后,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做,便直接去了计算机系。


 


计算机系算是D大的强项,学院要比石切丸所在的文学院大上不少,石切丸找到了青江的报告的时候,有点意外,青江的柜子里面除了报告什么也没放,和旁边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柜子完全对比鲜明。而他名义上的宿舍在这附近,这些,石切丸都是第一次来。


 


他一点也不了解青江。虽然是被迫的,但是毕竟接受了那么多青江的好意,就算青江意有所图,也不免让他感觉到一丝愧疚。他敲开门的时候,歌仙看上去早有准备,和他攀谈了几句:“啊,石切前辈是吗,辛苦你了辛苦你了,进来喝杯茶吗?”


 


“不,不了,这个报告是之后你给青江送去吗?”石切丸往宿舍里面瞥了一眼,青江并不住在这儿,因此他的那张桌子比起生活气息更多的是堆满了学习用的东西。


 


“啊,他打算待会儿从医院回来了之后赶过来写。不用管他,在这个方面,他的速度可是很快的。再说了,已经和导师请过假了,因为他的手烫成那样,可以延期不少时间。”


 


“还进医院了?”石切丸更加惊愕,刚刚他听电话的时候,满以为青江在他家里休息,哪知道直接去了医院。歌仙也是一愣:“您不知道吗?刚刚宿舍里另外两个人还陪他去了……”


 


“我不知道……”


“他自己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就是不是很巧而已,文化祭那天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他也没回宿舍,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打喷嚏,然后拖到今天上午,量了体温才发现发烧了。本来那手就烫的不算轻了,这下以防万一就把他弄去医院了。”


 


“他原本不想去?”


“他么……总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人没办法啊。”


 


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说,这家伙我行我素的蛮厉害的,不过石切前辈好像经常能看见他的样子,据说他一直往文学院那边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其实我想留一下您的电话,因为其实我们这边经常有时候要找青江的时候,青江却不见了,以后可以问问他在不在您那里。他也没有什么部团活动什么的,一下课真的是抓不到人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青江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但是石切丸能够感觉到这种奇怪似乎没有激怒眼前的这位歌仙兼定君,歌仙谈论起青江的时候,虽然有点儿嫌弃,但态度还是十分温和的。那么说明,显然还有些什么东西是石切丸没有感觉到的。


 


青江的什么东西。不过首先,他答应了歌仙:“嗯,事实上他之前也一直都在我们那边,如果你们这边真的有事的话,我把会室电话留给你,你打会室电话就行了。”


 


“好的好的,谢谢石切前辈,喝口茶吧。”


“不了,我这就告别了。”


“哦好,青江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就出来了,刚刚和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在排队呢。”


 


石切丸离开了青江的宿舍,然后接下来十天,他都再也没见过青江。


 


早春过去之后,是一连串的阴雨,信箱里的甜点和卡片都再也没有出现过,石切丸只当青江是在养病,不知道他的手如何了,这么潮的天气,他摸手中的资料纸都是潮的,青江听上去似乎对他自己的事情不是很在意,这倒是很让人担心的。


 


或许是被青江得逞了也说不定。石切丸一边看着一本书一边想,气压很低,几乎压得人昏昏欲睡,他现在至少已经不因为那个吻生青江的气了,其实也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不过青江不来,会室里确实是安静不少。他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把书合上,收拾了一下包,然后和屋里面的太郎打了声招呼:“我回去了哦?太郎和次郎没什么事的话也早点回去吧,明天就是聚会了呢。”


 


“欸?好,会长走好,说起来小青江还没说他来不来嘛?”


“不知道,他或许会来的吧……你们问他比较好,抱歉了。”


 


石切丸虽然心里也在意他究竟会不会来,但是他一如既往的不敢给青江什么表示,走到大门口,正在包里摸伞的时候才想起上次把伞给了青江,正叹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郎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与他平时相当淡定的模样完全迥异,可以说是难以置信,也可以说是悲痛至极,金色的瞳孔缩的紧紧的,急促的喊住了石切丸:“石切丸!”


 


石切丸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怎么了?这么着急?”


 


次郎也奔了出来,面色只比太郎更差,太郎嗫嚅了一下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倒是次郎深吸了一口气:“……计算机系的歌仙兼定找你,不,是带一句口信。”


 


“青江……死了。”


 


石切丸冲进医院太平间的时候,看见歌仙眼皮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有点焦躁的坐在一个冰柜旁边,见他来了,立刻站了起来:“抱歉,石切前辈,打扰你的原因是……”而石切丸却几乎没听他说话,几乎是有点儿踉跄的绕过一只只冰柜跑了过去。接着他的呼吸几乎都屏住,浑身冰凉,心几乎都被攫住了。


 


青江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块白布,露出他的面孔来。


 


歌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站了几分钟,歌仙轻声道:“就在你那天来宿舍的之后,青江回来的路上……拐去了一趟栗清,然后遇到了车祸。”


 


——“前辈,栗清的馒头,你更喜欢甜馅的还是咸馅的?”


 


石切丸的脑袋里嗡嗡直响,手不自觉的放到了冰柜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因为温度极低,而尸体尚且完好的青江。


 


“青江……?”


 


他不可置信的轻轻的喊了一声,几乎觉得这也是青江的恶作剧,好像下一秒青江就会从里面坐起来又朝他笑嘻嘻的了,但是,没有。石切丸隔着玻璃都能摸到冷的冻手的温度,玻璃的倒影映出他表情奇怪的脸。


 


歌仙拉住他,将他往后拖一些:“……前辈,我知道您很难过,但是对不起,首先我们是没办法才通知你的,现在的问题实在是有些棘手,前辈,请您先听我说。”


 


石切丸恍然不堪,歌仙看他的样子,揉了揉眉心:“首先,我想让前辈看点东西……之青江给你留了卡片,在他的遗物包裹里。您来这边看一下,然后……青江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


 


石切丸愣了一下,然后更为震惊:“没有亲人……?”


“是,之前我也不知道,但是等到需要有人来处理青江的后事的时候我们才发现,青江是孤儿院长大的,16岁就已经从孤儿院搬了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存款为数不少,可惜他确实……没有亲人。然后现在葬礼还有医药费我们筹措了一下,不过人手上实在是周转不过来,所以没办法,只好也将您……”


 


青江一个人在这里。


孤零零的。


 


石切丸几乎头晕目眩,他从来不知道这些。歌仙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去拿了青江一直背的那个包,递给石切丸。


 


“警察那边也一直在找他的亲属,我们去和他们说了,在找到之前,都不应该判断青江的东西成了无主物,所以现在要处理的东西很多……算了,前辈,我过半小时再来。”


 


石切丸拉开青江的包链,然后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些东西。


 


两把伞,一副手套,一张卡片,卡片的末尾还沾着已经变成褐色的血,就和以前青江送来的那些卡片差不多,而这一张带着栗清的标志。上面青江的笔迹依旧很熟悉。


 


歌仙替他关上了门。


 


石切丸看着卡片上的话,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他慢慢的低下头去,额头靠在青江冰冷的柜面上,悲痛充斥了四肢百骸,让他的视线模糊,卡片几乎被他攥的皱起来,字都看不清楚。


 


“青江……青江……”


 


他的颤抖停不下来,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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